值班编辑 发表于 2018-12-21 09:58:50

李刚田:慵懒者说




慵懒者说
李刚田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接中书协展览部通知,要我把当年参加中青展的作品再“克隆”一件,作为特邀作品参加四届青年展。这下子有点犯难,手边没有过去的资料,脑子里能大概记起八届中青展我作为评委交的作品,是一件行楷书条幅,写的于右任的一首诗。八届中青展是最后一届,算了一下,也都过去了十八年了。又接《中国书法》通知,要我为这前后两件作品间的故事写点文字。这又有点犯难了,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话。看到了八届中青展作品集中我的那件作品,今天觉得写的不好,令人很惭愧,但那是历史的真面目。十八年过去了,我写字有什么变化?我的创作思想有什么变化?想不起来也看不出来,更说不出来。搞艺术的人大凡有两种类型,一种是思想跳跃,不断与时俱进,不断提出新的口号,不断在创作上求新变,不断展示出新招数而使人注目,这当然需要才华出众,胆量出众;另一种类型是不思新变,又不愿行走江湖,顺着自己的习惯性发展,就在自己的脚下挖一口深井,随着时光的延伸,越来越深刻又越来越封闭。这类人执著,俗称一根筋,但又欠灵巧,是愿带着花岗岩脑袋见上帝的、无才华又不思新变的慵懒者,我大概应属于后边这一类了。十八年间当然也有进步,但这进步是缓慢的、自然的、顺势而行的,并没有在半夜睡不着先发明一种新的理念,早晨起床便开始形式上的创新。十八年后的作品,比以前写得更老成一些、自然一些、本真一些,仅此而已。
我不喜欢把“创新”二字挂在嘴边。中书协在十一届国展中提出“植根传统,鼓励创新,艺文兼备,多样包容”十六字创作理念,是充满辩证关系的,每四个字有独立的内涵,十六个字相互之间又是互为支撑、互为因果而不可分割的。植根传统不是简单的对传承样式的模仿与回归,而是要植根在深厚的、源远流长的传统之中,而生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树,开出属于这个时代的花,这里对传统的承传是以创新为指向的。而植根传统四个字又是鼓励创新的定语,在植根传统的基础上适时新变,顺势生变,自然求变,而不是没有前提的去割断历史而自作仓颉、天马行空。如没有植根传统作基础而一味高喊创新口号,则千奇百怪生矣,离中华美学精神远矣。我也不喜欢把“笔墨当随时代”这句话挂在嘴上。这句话出自清初的石涛:“笔墨当随时代,犹诗文风气所转……”,原本大概是说创作者跳不出时代大风气的影响。而今人把这六个字作为创作的口号提出,在作品中每每表现出鼓努为力、刻意张扬而失去本真自然。时下展览中的一些作品排除了“真善美”中的“真”而一味求形式之美,这百般做作而失“真”的美可谓“伪美”。远的不说,我们看时去不远的民国时期书法,当时的书家并没有去想“笔墨当随时代”,而数十年过去了,今天去回视民国书法,其时代风格非常鲜明,其主流既体现出儒家中和审美观的支撑,又能在晚清以来碑帖两派的融合中生出新意,同时在笔下亳端又使人自然体味出文人雅意乃至读书人的风骨节操,集体无意识自然而然形成一个时代的风气,而且越是拉开时间距离,在前后对比之中,这种时代特征越显鲜明。其实不必高喊“笔墨当随时代”这个口号,展览时代的书法与书斋时代的书法自然会发生深刻的新变,每个人自觉或不自觉地都处在这个时代的模铸之中,与这个时代同频共震既是主观的追求,又在客观规律的规定性之中。我们看民国书法作如是观,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,百年后的子孙如何评说我们这一代人的书法风气?不去想了!
年青时很欣赏有些书家提出的要“不与古人同、不与时人同、不与故我同”这句话,要求新变、求独立而激励自己。如今七十岁过了,想想这“三不同”觉得可笑,好像提着自己的头发就能升腾脱离地球一样。其实人很渺小,不过是碳水化合物组成的,一切都脱离不了自然规律。不与古人同,就是要自我作古而另起炉灶,其实是做不到的,从生下来吃第一口奶就是与古人相同的。书法本身的“物质形态”是不好新变的,如各种文字、各种书体等等,如人都长着一个脑袋两只手,新变成三头六臂就不是人而是鬼怪了;而书法的“精神形态”也即“风格形态”是可以变化而生己意的,如人的音容笑貌、举止行为。不与古人同,也就是要改变书法的“物质形态”,也就是人可以三头六臂,书可以“任笔为体,聚墨成形”,可以吗?再一个是“不与时人同”,这也是很难彻底做到的。刚才说民国时期的书家,其实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师承经历、艺术思想及不同的笔墨表现,又都被大的时风所笼罩,每位书家潜在的受到时风的影响,在笔下会不自觉的流露出来。时风如盐著水,又如春风润物,是无痕无声的,时风如月华普照,“玉户帘中卷不去,捣衣砧上拂还来”,是无处不在的。展览时代的书法创作从理念到技法与形式的深刻新变,在自然塑造着这个时代的新风,同时也在悄然无声地改变着每一个书法人的创作理念乃至笔墨表现,只是没有拉开时间距离而“不识庐山真面目”而已。还有一个“不与故我同”,这个不同也很难。我的这幅字与十八年前写得那幅相比,就做不到“不与故我同”,骨子里还是一致的,只是更老成、更自然了一些,并无脱胎换骨之术。不重复自己是心理上的主观的意愿,而重复自己又是一种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生理上的规定性。我们看幼儿园的孩子们一入手学写字,每个孩子就表现出了不同的“笔性”,而这种下意识的、生理性的所谓“笔性”会伴随人一生而不变的。所以书法不要视重复为堕落,视重复为慵懒,视重复为江郎才尽,不要总想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不可在不断求变求新中成为孤魂游鬼而终无所依。只有在顺应自然的“重复”中才能成熟与完善,才能造就独立的风格。如果没有书家在不断重复中的深化与完善,也就没有书法史上颜柳欧赵不同风格的典型样式。我们设想当年的颜真卿如总想求新变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书法史上就不会有“颜体”存在了。一切以自然本真为上,自然本真是为艺做人的根本,是中华美学、哲学乃至做人的最高境界,就是《大学》中 所说的“心正”与“意诚”,但又谈何容易?看似容易却艰辛!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18.1.10








值班编辑 发表于 2018-12-23 15:45: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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毅夫 发表于 2018-12-23 20:22:10

请鉴赏这副新楷书神品

本帖最后由 毅夫 于 2018-12-23 20:24 编辑

http://www.ddsfw.cn/data/attachment/forum/201708/31/094853dhz4zpuxpz01tldp.jpg

贾秀平 发表于 2019-3-6 12:03:3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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